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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29-〈小韓,你真是個好人〉


  說實話,葉然對玄色三人是真的不錯,林家客棧作為西祁最大的客棧沒有之一,一晚上可不便宜,不僅挑了上房,還特意分了兩間給他們,雖然這兩祖宗都不當回事。

  韓上淵上樓後直接不見人影,玄色在樓下搜刮完七菜一湯,上了二樓沒看到人,先去敲了敲韓上淵的房間。

  「叩叩叩。」等了一會,無人回應。

  估摸是在自己和白君那間吧,玄色走到隔壁直接推開門,果然看到一躺一坐的兩個身影。

  「何人?!」

  韓上淵聽到聲響警惕地站起身,一雙銳利的眉眼掃向門口,宛如萬年玄冰,饒是玄色也被嚇了一下:「是、是我,上來看看。」

  韓上淵看清來人後,神色一鬆,玄冰瞬間流成水,癱坐椅子上:「是師叔啊……害我緊張了一下。」

  玄色不禁失笑:「你那是緊張?」

  怎麼跟路遇殺父仇人似的。

  韓上淵搔了搔臉頰,一臉無辜:「樓下人太多,我這不還溜上來了嗎?」

  玄色往屋內走幾步,對方就往旁邊退了幾步,最後直接退到了窗邊,全程保持二尺距離。這下可以確定是韓慫包本慫沒錯了。

  玄色無奈歎氣:「你這出息……」

  就這還孤高清冷?

  他拿出方才搜刮的七道菜,房內木桌不大,還得往上疊兩層才擺得完。不得不說乾坤戒指真是好東西,否則這一整桌的菜兩隻手哪裡拿的完?

  玄色轉頭招呼:「還沒吃吧?幫你拿上來了。」

  韓上淵有些感動:「好的。」

  他今天一整天就只在崑崙山上吃過早飯,又坐了一天木劍,確實有些餓;但有隻大妖怪杵在房間正中,於是韓慫慫繞了大半個房間才到木桌旁。

  玄色看著對方小心翼翼的樣子,只能無奈苦笑,看來縱使某神醫醫遍天下,自個兒患的這妖怪恐懼症這輩子怕是治不好了。

  他走到床邊去看白君狀況,赫然發現對方似乎變大了一點,他再伸手探了一下額頭,發現高燒已經停止,略為激動地說:「小白好像大一點了?」

  相較於激動的某妖仙,韓上淵十分平靜,吞了一口滷牛肉緩緩說道:「白公子內息平穩了不少,只是靈脈恢復還需要時間,估計再過兩天吧。」

  守了這麼多天總算有點起色,玄色感覺心中懸著那塊大石被放下了:「是嗎。」

  大概他自己也沒發現自己的心境變化,從一開始想趕走對方,到現在卻是想早點見到對方了。

  不論是人或妖,沒有生靈天生喜愛孤獨,就算是荒原上的孤狼,也會花費一生尋找一名伴侶。

  玄色還不叫玄色的時候,曾以為他的一輩子就只會在那座山上、守著那道門,不需要其他人,直到姜子牙和四不像進入到他的生活,他才意識到孤獨二字從未有人能享受,不過是習慣成麻木罷了。

  一人一妖一神獸在岐山的日子,對他而言是一段難以忘懷的時光,就如同餓極的狼初嚐肉味,儘管大戰爆發之後又回到隻身一人,但嘗過了飽餐滋味的狼又怎麼能不去念想?

  封神之後十年,四不像將他遺忘、姜子牙也不再回到山裡,他以為他已經麻木心死,但是當白君走入了他的世界,他又捨不得放手了。

  玄色抱起白君讓對方倚在自己身上:「小白,吃點東西吧。」

  躺著的人沒有丁點回應,他也不在意,拿出剛剛請後廚熬的清粥,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地餵著。

  餓了太久的狼,總是貪戀著那得來不易的肉沫。


  韓上淵打了一個飽嗝。

  桌上那七菜一湯基本像是沒動過,這也怪不得他,十幾人一桌的菜能吃完有鬼了。

  他索性放下筷子,抬頭瞧見床上二人,猝不及防被狗糧噎了一口。他就奇怪了,這一大一小餵個飯,沒感受到什麼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師徒情深,怎的反倒餵出一股子富公子包養小白臉的酸臭味?

  ……看來他也被那最近流行的苗疆公子小話本荼毒了。

  是了,本著好奇的心,他這幾天偷看了寫了他師叔的小話本,還拉著邱上溟問出了不少事,軟磨硬泡下,他那惡師兄總算沒拿一口一隻雞嚇唬他。

  他愣愣觀察起正忙著的玄色,說實在若不去看臉上妖紋,對方看上去完全不像一隻大妖。

  韓上淵自己就是竹竿體型,常被師兄弟嫌瘦弱,而他那師叔竟也不惶多讓,不但體態纖瘦、長得也不高,五官雖然深邃但卻沒有一般妖族那股張狂、邪媚的勁,加上那略微隨興的表情,難怪小話本中總把他寫成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兒。

  韓上淵突如其來的問了句:「師叔,您想回崑崙住嗎?」

  玄色沒有停下手邊動作,漫不經心地回著:「怎麼突然問這?雲小子不是不讓我上山嗎?」

  韓上淵道:「封神榜之後仙者歸天,導致凡間靈氣稀薄;崑崙雖說比岐山差一點,但靈氣還算充足,您本體有損,百妖朝月時妖氣難免失衡,待在崑崙還是會好點的,師兄那邊我可以去說說。」

  玄色很明顯地愣住了,他本體有損不是秘密,但失控的事從未和任何人提過。

  「……你怎麼知道的?」

  「猜的。」韓上淵老實回答:「百妖朝月當天,您要了幾綑縛仙索吧?」

  韓上淵沒有說出血爪印的事,他知道師叔其實不想談,但正是那怵目驚心的爪痕,讓他覺得自己沒辦法坐視不管。

  他繼續說道:「自縛治標不治本,終究不是長久之計,失衡只會一次比一次嚴重,並且傷身,本體受損無藥可醫,待在靈氣充足的地方慢慢調養還是比較好的。」

  玄色沉默許久,最終笑了笑。

  「還是不要吧,你們不是不喜歡我待崑崙嗎?」

  這下換韓上淵愣住了,他的妖仙師叔笑得有些無奈,有些淡然。原來對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被歡迎,卻未曾埋怨,儘管對象是他的同門晚輩。

  韓上淵突然有個奇異的猜想,也許妖仙並不如大家想像中的高大堅強,封神後十年玄色一直未曾下山,是因為傳聞中的不喜熱鬧嗎?或是說,是因為知道世人不喜歡妖?

  韓上淵下意識說:「我沒有不喜歡,師叔可以待在百草峰。」

  「噗!」玄色笑出聲,一臉戲謔看著他:「不怕妖怪了?」

  韓上淵略為尷尬地搔著臉:「怕……可是也沒那麼怕。」

 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心情,妖怪還是怕的,但他不討厭他妖怪師叔;相反的樓下鑄劍山莊那些各懷心思的人類他不怕,卻不喜歡他們。

  玄色感嘆道:「小韓,你還真善良。」

  韓上淵有點摸不著頭緒:「嗯?」

  玄色心情似乎很好,一直淡淡地笑著:「你的好意我心領了,不過尊上讓我下山一定有他的道理,我還是在山下多晃兩年吧,有白君陪著,挺好的。」

  韓上淵愣愣看著餵完粥,把白君放回床上的玄色,不再多勸。  


-TBC-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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